新闻实验室会员通讯（972）送别Salon和Rest of World

最近，有两家网络媒体宣布了告别的消息：创办31年的网络杂志Salon，以及创办6年的科技媒体Rest of World。

Salon已经在11月5日停止出版；Rest of World如果找不到新的东家，将在明年1月底停止独立运作。前者是互联网新闻的开拓者之一，后者是英文世界里少有的专门报道“西方以外的科技”的媒体，也是新闻实验室多次推荐的名字。

所以，这当然又是一期伤感的通讯。

1996年最佳网站

早在互联网普及进入千家万户之前，1995年11月20日，Salon上线。它的创办人David Talbot原本是《旧金山考察家报》“艺术与思想”版的编辑。他起初想办一份纸质杂志，但启动成本太高，于是转向了成本低得多的互联网。苹果公司高管Richard Gingras投入了6万美元种子资金，后来Adobe又投了200万美元。

当时，salon.com这个域名属于得克萨斯州一家美发沙龙，Salon只好先用salon1999.com。

今天看来，在网上办一份严肃刊物是很正常的事，但在1995年并非如此。联合创办人之一Laura Miller这周在Slate回忆，当时网上只有Feed、Word等几个先例，没有一家是雇用职业记者的、完整的新闻机构。Salon的创办团队多是报纸老手，最初每周五晚上用办公室的调制解调器上传一整期“杂志”，还像校对印刷品一样校对网页。她说：“我们是印刷媒体的人。”

此后两年，Salon从双周刊变成周刊，1997年又变成日更。《时代》周刊把它列为1996年最佳网站之一。

它在形式上也做了不少尝试：

• 读者论坛Table Talk，让读者在网站上直接讨论文章和公共议题；1999年，Salon还收购了著名的网络社区The WELL；
• 由Kate Moses和Camille Peri创办的每日栏目“Mothers Who Think”，从母亲的视角写育儿与家庭；
• 2008年推出的Open Salon，是一个由编辑挑选内容的博客网络，2009年获得美国国家杂志奖“最佳互动专题”类别的提名。

Salon也是不少知名作家和记者曾经的舞台，它刊发过David Foster Wallace等作家的作品，也扶持过当时的新人Colson Whitehead。Glenn Greenwald说，Salon是第一家雇用他的媒体，给了他“充分的编辑独立”。

Salon的政治立场，从创刊时David Talbot自称的“激进的中间派”（militant centrism），逐渐发展成一家公开左倾的进步派网络媒体。联合创办人Gary Kamiya的说法是：我们不必“平衡”，只要公正。

小型网媒也能做硬核调查

1998年，一篇极具争议的报道，让Salon站到了全国聚光灯下。

当年9月，美国众议院正在推进对克林顿的弹劾，负责此事的是众议院司法委员会主席亨利·海德（Henry Hyde）。Salon发表了David Talbot署名的报道《这个伪君子拆散了我的家》（This hypocrite broke up my family），披露海德在1965年至1969年间与一名已婚女性有婚外情。线索来自这位女性的前夫的一位朋友，Salon另外找到了三个信源，包括前夫本人，他还提供了照片。海德本人也向Salon承认了此事。

Salon同时发表了一篇文章，解释为什么要发这篇报道：克林顿的对手已经“改变了规则”，公众人物的私生活“不再是禁区”；文章还说，“婚外情本身就是一种谎言”。文章承认，这是Salon创办三年来“最艰难的编辑决定”，并写道：“丑陋的时代需要丑陋的手段。”

此前实际上已有57家新闻机构拿到过这条线索，但它们都没有发。报道发出后，Salon的服务器被挤垮，编辑部收到炸弹威胁，共和党众议员Tom DeLay在众议院发言谴责Salon，要求调查民主党是否在背后泄密。联合创办人Gary Kamiya认为，这“大概是Salon编辑史上最重要的事件”。

小布什政府时期，Salon做出了一系列重要的调查报道，核心人物是Salon华盛顿分社的记者Mark Benjamin。

2005年2月，他发表《沃尔特·里德医院54病房的墙后》（Behind the Walls of Ward 54）。他用一年时间反复采访了14名在沃尔特·里德陆军医疗中心住院或门诊精神科接受治疗的士兵，发现医院对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士兵的照顾严重不足：一名士兵在病房里上吊自杀；另一名士兵James Coons上吊自杀后，院方过了好几天才去找他，遗体已在房间里腐烂；离开医院的士兵中，有人拿到的伤残补助为零。医院方面则回应，病人满意度“非常高”。

两年后，2007年2月，《华盛顿邮报》发表关于沃尔特·里德医院的系列报道，引发全国震动。国防部助理部长William Winkenwerder当时说，这个消息“让我和很多人一样完全意外”。Salon随即发文，回顾了自己在2005年和2006年两次把问题摆到军方面前、对方如何回应。Mark Benjamin后来在《尼曼报告》上写道，Salon的报道发出后，“似乎没有人注意”；而《华盛顿邮报》的系列报道则获得了普利策奖。

2006年，Salon又做出了一次重大报道。Mark Benjamin拿到了美国陆军刑事调查司令部关于阿布格莱布监狱虐囚案的调查档案。3月14日，Salon公布了其中的279张照片和19段视频，并配以详细的时间线和说明，对被拘押者的面部做了模糊处理。Salon写道，这是陆军自己掌握的虐囚照片证据第一次被完整公开，尽管其中多数照片此前已经曝光。